观日

陈德杰

暑假像嘴边的冰棍，越来越短，炎亭黄金海岸线的日出还没去见见面，要趁早打打卡。

四点十五起床，挺精神的。隐约听到远处鸡鸣声，立马想起小时候睡在外公身边的情景。外公家前面的老厝，也有这样早起的公鸡，发出一模一样的叫声，几十年前的早晨仿佛回到了身边。

走出小区，依然能听到亲切的鸡鸣声，我想这是大地送给我特殊的歌声。天上星星有几颗特别亮，我抬头看它时，它也看着我。星星是天空的眼睛，注视着我，我感到早起是光荣的。做一个见过凌晨星空的人，值得暗暗自喜。

金乡到炎亭大概需要十几分钟。四点五十，到达炎亭168海岸线第一个日出观景路段。路边站满人，每个人脸上很兴奋，靠着栏杆，翘首东望，等待太阳露脸；车路靠山一侧，好几十米，停满车。168黄金海岸线炎亭至崇家岙路段通车快一个月了，看日出的人还那么多，起得那么早。我以为自己是挺早的，比起他们，我算迟到了。

此处不好停车。上次看夕阳我来过，下面应该还有很好的观看日出路段。继续往崇家岙方向行驶，大概开了三四公里左右，发现面海一侧停了很多车，有一两百米长。我知道，这里是观日出的好地方。山头相隔不远的地方，耸着几堆人，一样的眺望东边；也有搭着帐篷过夜，早早起来看日出的。无人机在空中盘旋，飞过头顶，大家挥手向它示意。这个路段，视野更宽，可选择的位置更多。小山头走几步就到，也平整，可放几张藤椅，摆上茶具，夜邀明月共饮，晨披朝霞弄娇。有一家人是望里过来的，不太认识路，怕错过看日出，三点半出发，等了一个半小时，还好带着小板凳，两个女儿睡眼惺忪，坐着。后来橘红的太阳顿时让她俩睡意尽消。一个执意带孩子看日出的母亲，会给孩子指引出一个灿烂的未来。

我们看着东边。海面跟天空相连的地方蒙着一层厚厚的云雾。这不是最好观看日出的早晨，我想看的是太阳从海面跃起的那一幕。

我不知道太阳从哪里升起，但觉得应该从一块涂满霞光的云朵里冒出来吧。

可是我错了。殷红的太阳从灰色的云层里悄悄探出头，我大叫，出来了。没有一点光芒，没有光芒的太阳，才是人们最喜欢的模样，可以直视，像一个红苹果，可以抱着玩一样。

太阳慢慢往上升，在挣脱灰色的云层中，从原来的绯红变成了粉红色，粉红色进入薄薄的云层后变成了金黄色的了。

在欣赏天边“红柿子”挺上来的同时，我不失时机转动镜头，捕捉观看者的神情。

在我的指导下，小女孩“闻着”初升的太阳，大口“咬着”红红的朝阳，腼腆的脸，更像初升的太阳。她的内心深处应该想做一个自己发光的女孩。看过朝阳的人，离梦想会更近一步的。

有个脸大头大的帅哥，他的头跟模糊的太阳在一个画面上，一暗一亮，颇有深意。大家想出各种姿势，与初升的朝阳合影，或用各种手势游戏着朝阳。

太阳升高了，有片更厚的云在等它，它只好钻进了，不见了。云层上段金光闪闪。根据经验，接下来没啥看头了，因为跳出云层的太阳太耀眼了，人们只能通过被它照射的大海、山川、森林，感受它的威力。

他们还在等待太阳的最后一跃，洒满海面的阳光也是值得欢庆的。我提早回程，在炎亭下车，打算吃早点。不知那一家的厨房里飘出诱人的炒梭子蟹香味。清晨六点左右，最近这二三十年，在清晨，我好像没闻过梭子蟹香味。炎亭，不愧为“中国梭子蟹之乡”呀，从清晨一直到深夜，都能闻到炒梭子蟹的香味。记得小学六一表演，有个快板是夸红膏蟹的，“红膏齐真鲜滴，大郎洁了两三碗，景子洁了再够添。”（红膏蟹真鲜甜，大人吃饭两三碗，小孩吃了再够添）。

在小店门口吃“磨邻再”（锅贴），东边的太阳爬上山头，伶伶俐俐地铺在地上。夏天六点的太阳比冬天正午的阳光勇猛，“出道就是巅峰”。我看看手机，六点十分。来炎亭的人很多，他们奔沙滩而来，吃早点，开启热烈火辣的一天。

路过炎亭学校，学校静静地蜷曲在山脚。没人，显得空荡荡。几只小鸟在举行合唱大赛，我是路过的唯一听众，可是只欣赏了十五秒。以前，在这里，还有一群学生在舞台上歌唱自己的童年，掌声、笑声、欢呼声，与不远处的海浪汇成一起，形成抖不掉的回忆。

炎亭学校，跟我的母校——大渔学校一样，今年走完自己一生。很多人在叹息，“我的母校就这样没啦”。我曾在炎亭学校监考过，改卷过，聊天过，时间不多，大概十来个小时。一个你沉浸过十个小时的地方，跟你有段不浅的缘分。她的消逝，不时引起我对她的怀念。我安慰自己，潮起潮落，一切都有定数，无需过于悲伤。

还好，有些美好的事物似乎亘古不变，比如朝阳和落日，星辰和大海。

168黄金海岸线，从炎亭一路向南，抵达浙江最南端马站，蜿蜒曲折，平顺丝滑，望海越山的彩带，168公里。在这里，可以流动着收获四季变化的美景。

那些年我们见过的朝阳、彩霞，倾听、惦记；那些将遇到的晨曦、红日，靠近、依偎。

炎亭，近在咫尺的日出。今日，我已经拥有一个丰盛的日出，即使躺平一天，也是大赚了。